“老賴”名單上的羅永浩們值得原諒嗎

騰訊深網 2019-11-06 11:5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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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者按: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騰訊深網(qqshenwang),作者薛芳,創業邦經授權轉載。

羅永浩再次被置于輿論中央。

起因是10月30日,羅永浩被丹陽市人民法院發布限制消費令,限制其購買不動產、旅游、度假、乘坐G字頭動車組列車等高消費行為。經媒體發酵,11月3日晚,羅永浩發布長微博“一個‘老賴’的自白”回應此事。

羅永浩表示,自2018年下半年出現經營危機以來,錘子科技最多時欠了銀行、合作伙伴和供應商約6個億的債務……在過去的10個月里,錘子科技已經還掉了3個億左右的公司債務,其個人也以各種方式籌款幫公司還了其中的數千萬。

這份自白書一出,坊間嘩然,此前淪落至為微商站臺、轉行做電子煙的羅永浩,再次被推到了輿論的風口浪尖。挺羅派認為羅永浩是一個理想主義者,雖敗猶榮;而倒羅派認為,羅永浩的所謂的“自白”是真話不全說,是一種手段高明的“危機公關”。

而此次軒然大波的焦點為:羅永浩到底是個理想主義者,還是一個欠債不還、不值得同情的“騙子”?眾所周知,創業陷入困境被限制消費的羅永浩不是第一個,賈躍亭,戴威亦是。這些曾經的天之驕子值得被原諒嗎?

“泥腿子”改變命運的沖動

《南方人物周刊》雜志曾梳理,改革開放這些年,打破階層固化的九大通道:高考、倒爺、打工潮、裁軍、炒股、下海、留學、新經濟和海選。隨著社會轉型的推進,改變個人命運的機會呈現出波浪狀的演進態勢,每隔若干年就有一個改變。

羅永浩在創業紀錄片《燃點》中如此說:“泥腿子改變命運的沖動,遠遠強過富五代守住家業的動力。” 

在2012年,羅永浩準備做手機。那一年馮唐問他,“你為什么要做手機?”羅永浩答,“如今你每天摸哪個事物最多?我要改變那個事物。”毋庸置疑,羅永浩看到了功能機向智能機變革中的機會,當然,看到這個機會的還有雷軍。

羅永浩出生在吉林延邊,他是縣長的公子,錦衣駑馬的折騰點事也不是沒有可能。但羅永浩選擇的卻是另外一條路,他想成為作家,因此初中就輟學了,他堅信,不讀書也能成為一名好作家。

羅永浩后來就去闖社會了,他搬過磚、擺過地攤、開過二手書店。28歲之前,他用自己人生的經歷詮釋了底層生活的樣板——各種窮困潦倒。

2000年,羅永浩第一次來到北京求職,花400塊租了一個農民的回遷樓,開始苦練英語準備新東方的面試。此后,他成為新東方的老師,年薪百萬,后來創辦牛博網,再后來創辦了英語培訓學校。

羅永浩此前的人生跟手機幾乎沒有關系。融資,搭建團隊,經歷千難萬難。錘子的第一款手機經過兩年的打磨,頗有些千呼萬喚始出來的味道。

羅振宇在對談紀錄片《長談》中,向羅永浩提出了一個哲學意味的問題:“你是誰?你從哪里來,你要向哪里去?”羅永浩用手推了推鏡框,回答,“我叫羅永浩,我從吉林延吉來,來到北京快十多年了,要往科技領袖那個位置上去。”

錘子科技的每一次新品發布,都會有黃牛倒票,每一場發布會的收入都超過百萬, 羅永浩都會穩穩的成為科技類媒體的頭條,風頭不亞于被資本瘋狂追捧的賈躍亭。

2015年4月28日,樂視網市值一度突破千億,樂視網也成為繼阿里巴巴、騰訊、百度、京東之后第五位市值超千億的互聯網公司。半個月后,樂視網的市值到了1526.57億元 。

一直名不見經傳的樂視網因為A股的助推,其創始人賈躍亭受到了格外的關注。在各種媒體的報道中,他一直游走在騙子和梟雄之間。

據《南方人物周刊》報道:賈躍亭生于農民之家,家鄉是山西省襄汾縣汾城鎮北膏腴村,地處呂梁山腳,景色優美,但條件艱苦。賈躍亭的父親是村中學老師,母親則是農民,家庭條件稍好于當地村民。

家中姐弟三人,他是最小的一個,少時非常瘦弱。22歲時,賈躍亭從山西省財政稅務專科學校畢業,被分配到山西西南山區的垣曲縣地方稅務局工作,這里曾長期是國家級貧困縣。

賈躍亭在山西稅務系統的一項計算機比賽中,他曾經獲得過第一名。這份工作被家人視為“金飯碗”,工作環境好,輕松,待遇高,也讓他在當地發展了不少人脈,甚至結識了一名縣委副書記的女兒。不久,他便與這位姑娘結了婚。

工作不到一年,心生厭煩,23歲的賈躍亭背著家里把工作辭了,下海經商,開啟了他此后大開大合的悲喜人生。熟悉賈躍亭的人告訴騰訊《深網》,草根出身的他,顛覆改變命運的想法深入骨髓。

賈躍亭不走尋常路。2012年9月19日,北京國貿,賈躍亭身穿黑色T恤和牛仔褲,站在舞臺中央。這是賈躍亭自2004年創立樂視網之后第一次公開露面。當天的發布會上,賈躍亭宣布樂視進入智能電視領域。

很多人表示質疑,媒體大多評論他在講故事。2013年5月7日,賈躍亭帶著兩款電視機再次走上前臺, 2013年,樂視電視銷售了30萬臺左右。第二年,銷量則超過150萬臺。樂視的互聯網電視開創了新品類,一炮而紅。

春天里迎風自由奔跑

2015年4月14日,賈躍亭在北京五棵松發布了樂視超級手機,一時間,風頭無二。在手機的這個賽道里,賈躍亭遇到了羅永浩。羅永浩是工匠精神的代名詞,賈躍亭是創業圈里的梟雄。

羅永浩和賈躍亭接受各方贊美的時候,第四次創業潮如火如荼。

O2O是當年最火熱的賽道。那一年,在中關村創業大街上,一個有名的段子是,一個保安說自己要做外賣,在一個月內拿到了幾萬塊錢投資,幾個月后,錢用光了,換一個方向再來拿錢。O2O創業潮如火如荼。

2014年,創業公司如雨后春筍。中國創業公司的數量達到365萬個,這意味著每天都有10000個公司成立。而據IT桔子的統計,2014年拿到天使輪投資的公司達到812家,拿到A輪的達到846家,拿到B輪的也有225家。

創業潮如此洶涌澎拜,絕非一日之功。

政策維度,中央政府“三大施政清單”、“簡政放權”為創業潮提供制度保障;技術維度,互聯網日益成為基礎設施,創業門檻大幅降低;資本維度,2014年確實也是中國創投行業的巔峰時期。

據清科集團旗下私募通統計,2014年VC/PE機構共新募集745支可投資于中國大陸的基金,較十年前市場規模增長近10倍。為什么2014年市場上的錢多了起來,這與中國經濟處于轉型期有莫大的關系。

“以往資金普遍流入高利潤的房地產行業,創業者很難得到資金的支持。但以2014年為節點,傳統行業如鋼鐵、石化、煤炭產能過剩,這些行業與房地產、汽車行業息息相關。”一名創投界人士分析指出2014年創業潮興起緣由。

2014年的這波創業潮被稱為中國第四次創業潮。而前三次創業潮的爆發,每一個時代都有每一個時代的創業英雄。 

1979-1989年個體戶創業潮爆發,王石、柳傳志、任正非、張瑞敏等締造了中國第一代企業;1992-1997年下海潮,這一代的創業者中,誕生了俞敏洪、郭廣昌、王傳福等;1997-2000互聯網襲來,誕生了馬化騰、丁磊、張朝陽等。

“感覺北京已經瘋了,似乎網齡超過五年,認字三千左右,英語四六級上下,出入過媒體互聯網和廣告公司的朋友們都創業了,弄潮了,跟天使投資人喝咖啡了,”作家蔣方舟將如火如荼的創業潮”稱“新上山下鄉運動” 

這種瘋狂和幸運很快延展到了共享單車領域。

2015年6月,北京大學理科教學樓前,有人推著自行車說要共享自己的單車。這是戴威的ofo收到的第一輛學生共享出來的單車。這年夏天,愉悅資本的劉二海作為摩拜A輪唯一投資人,投了近300萬美元,摩拜的創始人是胡瑋煒。

戴威,1991年出生于安徽宣城,2009年進入北大光華管理學院,并在第三年成為學生會主席,而他的父親戴和根是央企掌門人。1982年出生的胡瑋煒,是浙江東陽人,2004年畢業于浙江大學城市學院新聞系,而后做了十年汽車記者。

戴威和胡瑋煒都趕上了共享單車的風口。摩拜和ofo成為了近幾年資本進入密集度最高,融資速度最快的項目,兩家公司背后聚攏了目前中國實力最雄厚的兩撥財團。

《財經》曾報道:截至2017年4月,兩家公司共計融資總額超過10億美元,各自估值也都超過了10億美元,在剛剛完成的D3輪中,ofo估值已經超過了16億美元。其中,ofo背后站著17位投資方,摩拜背后有22位投資方。

而這種資本帶來的便利,毋庸置疑,賈躍亭和羅永浩也享受到了。樂視從創立到落敗,有媒體算過一筆賬,累積融資超過700億。

據天眼查統計,從2012年成立至今,錘子科技共獲得7輪共計22億元。天使輪是羅永浩的好朋友陌陌CEO唐巖自掏腰包900萬。后來唐巖又幫羅永浩找來了陌陌的投資人紫輝創投,其投了錘子科技的A輪、B輪、C輪。

創業九死一生

眼看他起朱樓,眼看他宴賓客,眼看他樓塌了。

2016年歲末,賈躍亭在一封樂視的內部信中坦陳,樂視在資金資源的不足,給業務的發展帶來了巨大的壓力,賈躍亭對公司節奏過快、一味燒錢擴張的戰略作出了反思。

英國《金融時報》網站刊文曾評論道:科技初創企業樂視(LeEco)首席執行官賈躍亭一樣表現得有點狂妄。在他做上述表態兩個月前,賈躍亭發布了對自己過去“冰火兩重天”一年的反思,并談到了“大公司病”。

樂視的悲劇源于失控,羅振宇在2015年的跨年演講中將樂視稱為新物種,“也不知打樂視為干事忙著圈錢,錢不夠了,又回來圈,還是樂視為圈錢假裝干事,事不足圈錢了,又找個事,”反正賈躍亭講的商業故事估計看懂的沒幾個。

也有投資人點評賈躍亭,他的夢想超越了他的能力,所以樂視才會呈現昔日的困境。

賈躍亭深陷困境的時候,中國創投圈兩輛自行車的故事如火如荼。

戴威和胡瑋煒被卷入資本競賽的慣性和洪流。風口出現,兩家年輕企業,本來可以很好地去修煉內功,最終又回到了瘋狂鋪量、狙擊對手的老路上。

根據中國自行車協會的官方文件,在中國每年8000萬輛的產量中,出口是大頭,內需則在2500萬輛左右。其中,在2014年,全年自行車內需僅為2039.7萬輛。

而摩拜單車、ofo兩家巨頭2017年的產能就超過了往年全國內需總量。這種惡性競爭不僅拖垮了眾多二三線玩家,悟空單車、小藍單車、酷騎單車相繼破產。吳國勇的作品《無處安放》中,35萬輛單車堆疊成山。

資本大潮退去,一地雞毛。摩拜委身美團,而戴威因為一票否決權的緣故,ofo屢屢錯失融資良機。多米諾骨牌開始倒塌——資金鏈危機、運營問題、城市政策等諸多因素,導致共享單車舉步維艱。

自2018年以來,至少有9家公司因合同糾紛將ofo告上法庭,涉及物流運輸、房屋租賃、廣告費用、拖欠貨款等多種事由,部分案件已達成和解,尚有多起仍在審理之中。

陷入困境的還有羅永浩,2018年底,錘子科技接連曝出資金斷裂、大幅裁員,面臨生死選擇。

錘子的第一款手機發布時,發布會結束時羅永浩說,“我不是為了輸贏,我就是認真”。發布會結束后,旁觀了整個發布會的兩個保安在聊天,他們都覺得,臺上演講的這個人不去搞邪教,去搞手機真是社會的萬幸。

羅永浩的確認真,但他的認真沒有放在錘子手機的品控上,放在手機的供應鏈上,媒體的諸多報道舉不勝舉,對一個像素超級敏感。錘子的第一款手機花了兩年,因為團隊要把大部分APP的圖標重繪制一遍。

而這兩年正是雷軍的小米手機在大肆攻城略地的時候,時間太重要了,舉個例子,后來周鴻祎也造手機,不是實力弱,而是出發的時間點太晚了。羅永浩后來自我反省說:我一度在貌似沒用的地方投入太多熱情和精力。

羅永浩的反思并非無病呻吟,與小米的雷軍相比,就可窺一斑。

根據IDC的數據,2016年一季度,中國智能手機出貨量上,小米已被華為、OPPO、vivo、蘋果超越,排第五。2016年5月,原供應鏈負責人周光平下馬,雷軍親手接過小米供應鏈的管理。年底,雷軍表示小米最壞的時候已經過去。

雷軍,被稱為中國互聯網的“活化石”,成名于金山軟件,一個勞模般的存在,每天平均工作超過16個小時。對于雷軍來說,在手機行業擁有一席之地都并非易事。

關于錘子手機的失敗,業內分析人士周掌柜評論,錘子的失敗并非羅永浩個人的失敗,主要的原因有兩個,一個是時代的窗口關閉了,二是對手太強。

有意思的是,在賈躍亭沒有一敗涂地的時候,還拿出一億支援了羅永浩一把。

他們成為創業失敗者的代表

所有的成功分析起來都大同小異,時勢造英雄。而所有的失敗累積在一起,卻各有各的不幸,死于冒進狂妄,死于資本制造的幻境、死于戰略不清晰……但歸結起來只有一點,企業的創始人對他所締造的企業失控了。

關于創業的殘酷性,經緯中國創始管理合伙人張穎如此說,“創業3年的公司,93%會死掉,活下來的只有7%,但是所有的創業者,在上路的那一天都沒想過失敗的后果。”但創業者里面失敗的是大多數。

羅永浩,賈躍亭和戴威都失敗了。資本大潮助推時,他們屹立潮頭,潮落了,登高必跌重。但看看我們當下那些優秀的企業,華為,格力電器……又有哪一個沒有穿越過經濟周期。

潮起潮落,他們為他們的失敗付出了代價。

2017年12月,賈躍亭首次被某地法院出具“限制消費令”。法令顯示,事件源于賈躍亭與華福證券的爭執。2017年9月4日,華福證券申請賈躍亭公正債權文書,而賈躍亭未執行生效法律文書確定的給付義務。

2018年12月,ofo及戴威收到了“限制消費令”。據中國執行信息公開網披露的信息,2018年12月4日,海淀區法院對東峽大通(北京)管理咨詢有限公司(ofo主體公司)作出了“限制消費令”。

2019年10月30日,羅永浩也收到了“限制消費令”。毋庸置疑,這三個人都太有名了,他們成為創業失敗者的代表,一舉一動都會被刷屏。

賈躍亭被限制消費后,人就滯留在了美國。此后,賈躍亭一直在美國進行造車項目。而經歷了FF一系列的融資、與“金主爸爸”許家印“和平分手”的賈躍亭也一直身陷造車危機與樂視債務的雙重夾擊中。

2019年10月13日,債務高達36億美元的賈躍亭在美國主動申請個人破產重組。賈躍亭之妻甘薇也曾于2018年2月被北京市第三中級人民法院下發了限制消費令。

對戴威來說,限制消費令后,屋漏偏逢連夜雨。

2018年12月17日起,ofo積壓已久的“退押金”潮終于爆發。12月19日,戴威再次發布公開信,承諾將不逃避,勇敢活下去,為欠著的每一分錢負責,為每一個支持過ofo的用戶負責。此后,戴威一直帶領ofo自救。

羅永浩的當下,錘子的手機業務已賣身給今日頭條,他也進入電子煙領域創業。關于所欠的債務,羅永浩表示,無論如何,錘子科技都會繼續做下去。即便最后失敗,靠“賣藝”也會把債務全部還完。

從創業者被限制消費,到后續能不能把所有的欠賬還上,之間還有一個有待驗證的時間。正可謂聽其言,觀其行,知其所以然。因此,11月3日,福耀玻璃集團創始人、董事長曹德旺呼吁媒體,不要再用“老賴”這個詞稱呼失敗的創業者。

“稱為‘老賴’不公平,人家破產了,有的賴了,有的沒有賴,賴的是少數”,他說:“企業家的事業是風險事業,要鼓勵他們繼續努力奮斗,要從人格上尊重他們。把‘老賴’兩個字去掉最好,是對人家起碼的尊重。”

因此,對羅永浩們來說,到底是悲情的理想主義者,還是“老賴”,后續的句號還需他們自己劃上。說過的話是不是每一句都算數,在這個互聯網有記憶的年代,唯有時間來驗證。

本文為專欄作者授權創業邦發表,版權歸原作者所有。文章系作者個人觀點,不代表創業邦立場,轉載請聯系原作者。如有任何疑問,請聯系[email protected]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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